大陸陷匪後雲南軍民反共自救史實

作者/朱心一

壹、引言

人是會健忘的,所謂「溺水求生,登岸思樂」這幾乎成了一般凡人的慣性,本也無可厚非。問題在罹難履險以後的人們,有無「戒慎恐懼」和「居安思危」的心志?否則將形成「樂不思蜀」而麻木不仁了。

總統 蔣公於四十一年巡視金門前線時,親題「毋忘在莒」勒石於太武山頂,繼而由我國軍官兵於五十三年發以起「毋忘在莒」運動,曾獲海內外同胞的熱烈響應;本年復擴大推行,旨在激勵我全國軍民「復仇雪恥」的敵愾心,藉以作為我們上下一致奮鬥的總目標。

茲為響應此一運動的擴展,並遵「雲南文獻」主編先生申完白鄉長的雅囑,爰將三十九年四月逃離鐵幕後,旋即在滇邊自動結合反共志士,主動籌組游擊部隊,繼而奉李故將軍炳仁之命,在緬北擔任聯絡及至從事政工時所親歷,訪查或為傳聞錄集的一些史料,概以滇西南邊西為主題,擷要為文作一紀實的報導,藉作前文「坎坷憶往」的續篇。自知識陋實非文章,其掛一漏萬或傳聞失實之處尤所難免,敢請蒙覽之諸位鄉長,先進不吝指正!尤盼拋磚引玉,續予引申補充,俾供治史諸公參考。

貳、地區簡介

雲南境內原有三迤(即迤東迤南迤西)之分,故滇西又稱「迤西」;由於地形北部凹入,且地多荒涼,所以位於極北的華坪,中甸,德欽等縣,也統括於滇西範圍之內。按其行政區劃。滇西包括第八(楚雄等九縣),第十(鶴慶等七縣一局),十一(大理等九縣),十二(騰衝等四縣五局),十三(麗江等四縣五局;三十八年初經已撤銷併入第十,十二兩專區)等五個行政專員區。茲為便於紀述,本文爰將第九專區(緬寧等五縣二局)亦併列滇西地區內:

提起了「滇西」,我們當可以回想起一連串孔明平南,七擒孟獲,李明征夷,永明帝避難,吳三桂擄殺桂王旋又興明討虜,杜文秀反滿等的歷史故事:及至抗戰末期,中美聯軍反攻緬印時,滇西又創造了盟軍致勝的有利態勢,或問滇西在歷代的戰亂史上何以形成這般的奇蹟呢?這就要從它的地理形勢和物產、種族、民性等因素上去窺探。

滇西區界,北起永仁,中經大姚,牟定,楚雄,雲縣,雙江以迄極南的瀾滄為止。自此線以西至滇緬交界,計有三十八縣另十三個設治局,其土地面積總數為二○○‧一七五方公里(全省為四二○‧四六六平方公里),人口總數為三、一一七‧○二五丁口(全省為九、二二四‧三三○丁口),由此統計數字中,我們即可看出滇西是雲南全省地廣(約佔全省二分之一),人稀(約佔全省三分之一)的一環,它的西界即我國與緬甸的疆界,其中南北兩段(公明山及野人山),尚為未定界而形成中緬邊界歷久未決的大懸案。境內有高黎貢山、哀勞山、點蒼山等主脈;及瀾滄江、怒江、隴川江,太平江等國際河流,其方向均自北而南,形成了地理上特殊的橫斷山脈;在此山川交錯縱深綿亙的地形下,故構成了許多具有軍事價值的戰略地帶。自滇緬公路在抗戰期間發揮了「血管」作用後,它在國防交通上更具有不可代替的戰略價值,再加上它的土地肥沃,農產豐富(以米糧為主),種族複雜(有擺夷、喀、欲、栗粟、卡瓦、崩弄倮黑等),又因民性渾厚,素極保守,所以當叛逆盧漢於卅八年秋佯向中樞呈具「雲南防共兩年計劃時」,曾將怒江以西預定為構想中的最後基地。

參、入滇匪軍部署及其暴行與陰謀

自已故匪酋陳賡應盧漢的三叩九請,於三十九年二月十七日公然登上了昆明五華山(雲南省政府所在地)後,他們為了所謂「解放西昌」「鞏固邊防」的任務,即馬不停蹄的指派李匪成方,率第十四軍進駐滇西,一般亂極思治的苦難人民,當他們失卻了理智復被脅迫去殺豬宰羊搭牌坊,天天忙著迎看來自「新朝」的所謂「大軍」時,實有如開門揖盜的愚不可及。

進駐滇西的匪第十四軍計轄四○、四一、四二參個師,另一個砲兵團,兩個基幹團(由當地的三個土共獨立團整編而成),約計二萬八千人上下;除了抽調去「援藏」及參加「地方工作」(如軍事代表、武裝征收人員、便衣特務)等外,所餘入數尚約二萬人(據三十九年十月以前調查)。近年由於我各地游擊部隊的英勇出擊,和當地人民對匪幹的伺機暗殺,並加上因氣候惡劣而致死的,估計該軍死亡人數已達五千以上。(據可靠消息:僅騰衝一縣,匪軍因作戰而傷亡的即達二千八百餘人,又三九年夏秋間在芒市,遮放兩地因病死亡的約兩百餘人),此項損缺員額於同年十月份已由附逆軍余建勳部緊急撥補,使該匪軍仍維持一萬八千至二萬人之間。至於他們的兵源,有十之七八都是來自前被俘或叛變的國軍部隊,(多為李延年、張軫、余建勳等部),所有裝備亦多為被俘或叛變者隨身帶來的。

該屬四○師師長李秉,傳為黃埔軍校出身,於「寧漢分裂」時附匪,所部分駐武定、元謀、永仁、華坪一帶,負金沙江沿岸防務;四一師師長查玉昇,行武出身,所部分駐保山、昌寧、龍陵、潞西、騰衝、瑞麗一帶,負怒江邊防之責;四二師師長廖運周,前為叛軍張軫部所屬一一○師師長,所部分駐由祿豐至下關之交通沿線。

據十餘位由騰衝保山匪四一師所屬逃出,現在緬甸密鐵拉集中營的前被俘國軍官兵透露:匪軍組織極為嚴密,幹部均以編號代替姓名(如營長為一號,團長為五一號,師長為八八號,其編號並隨時變更),士兵基層組織為「三人」小組,互相監視,生活行動均須同一,每日除規定的科目必須按律「學習」「檢討」「勞動」「操作」外,其餘私人談話或與老百姓接觸均一律禁止。

對「新聞」兩字已成了陌生的名詞,軍中僅有自辦的「戰士報」可供閱讀,所刊載的全是歌頌「史‧毛」,自我表揚或恫嚇人民的單調文字,即如韓戰發生了半年多,在匪軍中尚無所聞;其士兵待遇除伙食外,每人月領「人民幣」二十萬元(約值銀圓三元),至於所謂「士氣」,真如啞子吃黃蓮,有苦不敢訴。他們曾堅定的說:如果國軍能馬上反攻,保證有十之七八會「再起義」,企求獲得真正的「解放」。

在政策方面:匪對所謂「新解放區」,初以「宣傳」、「誘騙」、「懷柔」、「分化」為一貫仗倆,繼以「捐獻」、「清算」、「鬥爭」、「參軍」為能事;卅九年秋又加上為「抗美援朝」而掀起的各種運動,這些「毛朝」承襲「新沙皇」的祖傳秘方,已使素以「渾厚保守」見稱的滇西人民,由「歌聲」「笑聲」一變為「呼聲」「吼聲」了。四○年開春以來,滇西南邊區正雷厲風行地推行若「征糧」和「收繳民槍」的工作,其他地區亦在加緊所謂「肅特」「打霸」與「剿匪」等暴行;據四○年三月中旬甫自騰衝逃出的難胞說:該縣自去年(舊曆)十二月開始到今年正月,被捕的所謂「國特」「惡霸」「地主」「反動家屬」等,計達五千人以上(按該縣人口總數為十五萬五千餘),共中慘遭處決的已達兩千之眾。對我反共游擊隊則實行「封鎖」政策,凡洋火食鹽及筆墨紙張等物,均一律不准携帶到較遠的四鄉,違者概以「通匪」罪論處。

匪軍為遵循「克里姆林宮」的決策,以遂行「解放」全亞洲、非洲及至拉丁美洲的迷夢,分別於滇西的保山與滇南的車里,開辦了「東南亞民族解放統一革命幹訓團」和「邊疆民族學院」。前者收訓由緬甸、印度、巴基斯坦及越南、寮國、高棉、泰國、新加坡、馬來亞、印尼等地秘密送往的男女青年學生(含華僑),後者召訓滇西南邊區各地少數民族的男女青年,以儲備所謂「世界革命」及「民族自治」的基本幹部;該兩訓練班均有俄共顧問常駐督導,對外極為保密,惜當年各友邦或非共國家執政當局皆昧然無知而及早防範,致演成當前漫天的禍亂,言念及此,良深浩嘆!

肆、土共的悲慘下場

滇西的各路「土共」頭目,他們總以為己替「人民解放」鬥爭立下了不朽的汗馬功勞,從此當可鷄狗升天而當家作主了。因之他們對盧漢自詡的「起義」都鄙視不理,多冷譏熱諷,各行其是;惟對陳賡匪軍的入滇則是卑躬屆膝,熱火朝天的瘋狂捧迎,頗有「新主」來了,凡是會「扭秧歌」,唱「東方紅」的傢伙,必然是人人有份,個個理當厚封重賞,才會滿足。詎料當他們徹底動員歡迎「大軍」的狂潮過後,跟隨而來的卻是一個個的倒下去了,由於滿懷「希望」竟變成一場「噩夢」,所以他們又在大吐「翻身翻在濫泥坑」……的苦水了。

據確悉,這夥「土共」頭目首先被「整肅」的是偽楚雄專員李鑑舟,在勾結「反動派」,曾有殺害同志紀錄的罪名下,於卅九年六月被囚禁在昆明施以「改造」八個多月。另為在鶴麗劍一帶以賣「十靈丹」而鬧「共革盟」起家的偽保山專員黃平,傳因「統戰」不力並有偏差而於卅九年十一月調往昆明去「再學習」。又偽龍陵縣長朱家祥(偽省公安廳廳長朱家壁之弟),亦因「獻糧」不力及「縣境反動勢力日增」的雙重罪名而於四○年初撤職查辦,再聞幾個較大的頭目─前偽滇川康邊縱司令員余衛民(真名徐霖生),滇桂黔邊縱副司令員何現龍,民主聯軍滇南司令員萬保邦及滇西司令員梁惺樓等(萬梁兩逆曾任前國軍副軍長),均寂然無聞而不知下落了。經合理研判,這班曩昔失意的落伍軍人及素行霸道的土豪劣紳,一經「新主」的鑑定過濾後,不是被「整肅」「改造」,必然迫於無奈而自行「了斷」了;嘗聞「上帝要人毀滅,必先使他發狂」一語!真是至理名言。

伍、反共自救,血淚斑斑

滇人賦性誠樸,向以保守固執及饒勇善戰見稱,秉持「護國」起義的光榮傳統,對盧逆於三十八年十二月九日貿然叛變附匪,此一強姦民意,賣鄉以圖苟全的叛國罪行自難馴服,尤對盧逆欺壓誘脅,引狼入室的手法更為痛憤;是以當陳賡匪軍僥倖甫即進抵昆垣之時,遠在滇西南邊區「反共自救」的聲浪即已一呼百應了。首先舉義的是前第七區行政專員李希哲(已故),這位曾于民國廿二年在中英勘界會談中,因受英軍一再強移國境界碑,而激起卡瓦山區邊民一致奮勇擊敗英軍的領導人,本諸愛國愛鄉的生平夙志,毅然以行動宜示其堅定反共的決心,在他縝密的策劃聯絡及原配馬氏夫人的有力佐助下,佯稱決於卅九年三月廿九日宣誓就任陳賡委以的偽「西雙版納聯防自治指揮部」的司令員新職,爰邀請所屬各縣局土共頭目及匪軍代表集會共同慶祝,以示軍民一家,團結一致的盛況。是日計到土共及匪軍代表男女幹部八十六人,於會餐完畢大扭其「秧歌舞」時,一聲令下,悉數當場格殺而無一漏網。此一轟動邊區並極大快人心的壯舉,立即獲得第九行政專員彭肇模(已故),雙江縣長彭肇棟,鎮康縣長羅紹

文(已故)及自衛大隊長李文煥,耿馬土司官罕裕卿,順寧河東鄉長文興洲,雲縣代理縣長張國柱,緬寧民眾自衛大隊長楊成之等志士的熱烈響應。旋即與匪軍及土共展開激戰數十次,雙方死傷甚眾。由於缺乏後援及未能統一指揮,復受優勢匪軍強力的壓迫而向邊境耿馬土司地集中。嗣經多次會商計議,他們曾聯名上電現在臺灣的中央政府,同申矢志擁護 蔣總統復職的忠誠及誓死反對共匪偽政權的決心,並請即派大員來滇統一指揮,以期早日完成「反共抗俄」的大業。迄卅九年六月中旬,已故李彌將軍曾密派駐緬北臘戌代表李紹寬同志親赴耿馬與之聯絡,據報當時業已集中的武裝力量,計達四千六百餘人,在青天白日國旗的引導下,他們紛向中緬未定界的卡瓦山區集中待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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乍晴乍雨滯行程,回渡怒江兩重天;

翹首故國山河淚,竚望黎明似度年。

 

這是三十九年六月廿五日適韓戰爆發,人心振奮,我奉指示復返滇邊與國境反共游擊部隊切取連絡,次夜回渡怒江進抵格薩偶成七律抒懷。據李祖科、楊大燦等部的代表明光華兄詳述:在滇緬公路沿線及怒江兩岸地區的反共武裝力量,亦在日益壯大增長中,其聲勢的浩大及可歌可泣的義行,絕不遜於上述滄江地區的悲壯。此一地區的豪傑志士計有騰衝的李祖科(已故)、楊大燦、范雄(已故)、邵旭、龍陵的楊世麟、熊維剛(殉職),保山的辛朝漢(殉職)、楊文光(已故)、蓮山的史慶新(殉職)及南旬的龔統政,干崖的刀京版(已故)等部,其人槍總計約達八千以上;他們曾于卅九年十月「偽慶」之日,在怒江中游惠通橋伏擊匪軍四一師師長查玉昇的座車,使這一在匪軍中享有「大渡河十八勇士」之一的長征匪徒,幾至跳車落崖斃命。嗣于卅九年夏曆除夕前雨夜,他們又集結精銳千餘人,圍攻騰衝縣城,鹵獲機步槍兩百餘枝(挺),彈藥百餘箱,並救出被囚禁的所謂「地主」,「反革命」份子等六百餘人,是役曾震驚了偽「昆明軍區」的大小頭目,也急煞了當時負責邊防的查玉昇手下的嘍囉;迄至卅九年底僅在騰龍地區,他們曾痛擊匪軍及經由土共與盧逆舊部改編而成的匪公共部隊,其傷亡總數當在兩千八百人以上,戰果至為豐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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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他尚有活躍在滇東南及滇西北,或已事敗成仁的反共志士,自卅九年夏至四一年春之間,計有滇東的安純三(前二專署專員),佟登文(前第八軍副師長),滇南的楊茂實(前五專署專員),李匡時(前文山縣長),王耀雲(前保安團長),金紹雲(前保安副團長,以上皆已成仁),龍鵬程、金幼鎔、劉亞皋、曾誠、陳訓民(以上均已來臺);滇西北的丁錫功、湯固、楊學義、侯茂琪、馬榮標(前保安團長,馬瑛之侄),朱明業(前保安團營長,余建勳外甥;以上皆已成仁)苗慶年(已來臺)等部,其總人數將達兩萬餘人。

有關滇東南及滇西北各地區反共志士活動的實況,祇以距敵較遠,迭經我們多次派人前往與之連絡,均未直接通達,致難查證翔實,惟據卅九年十一月初,由昆明携有馬瑛(前綏署副主任),朱麗東(前省府秘書長)等九人聯名上總統 蔣公暨其中央大員密函的丁世學兄(前昭通縣長已殉難)潛抵臘戌與筆者多次懇談所悉,上述傳聞資料大致相符。走筆至此,能不令我等游擊游到臺灣來的後死者,萬分悲慟,並愈增愧作!

陸、結語

赤禍橫溢,滄桑話舊,盡是血淚史實,不勝悲憤髮指;溯及卅九年四月「矢志出怒江,報國跨海去」的豪情壯志,悠忽歷經四分之一世紀的坎坷錘鍊,自省雄心顯非當年,唯其恒以「生存重於生活;反共必須反攻」而自勉自勵的信念,仍極堅定如一。我深信「峰迴路轉」的時機仍可到來,「有大為」的形勢必能開創;只要大家皆能秉承蔣主席「開大門,走大路」的昭示而為,我更確信「野火燒不盡,春風吹又生」的「反共」抗暴,「反毛」滅匪的革命力量,仍將在「大陸主戰場」茁壯滙集而掀起澎湃萬傾的怒潮,是乃「有大為」而益「大有為」,期以完成「光復大陸國土」的首要遺命!

(中華民國四十年三月四日初稿於緬中密鐵拉難民營,六十四年十一月十二日續完於臺北市大直率真營區)

【本文收錄於《雲南文獻》第五期;民國64年12月25日出版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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